从“模拟器”的信息可以看出一种情绪。
很迷茫。
非常迷茫。
如果冲恒就是“入魔”的上一代所有者,那么这段介绍可以看出他最后的茫然不知所措。
所有他认为的棋手。
都不是棋手。
所有被他斩杀的布局者,都不是想象中的布局者。
但祂就是被安排了。
他就是被摆布了命运。
找不到对手。
寻不到敌人。
它似乎就在身边,但却什么都没有。
大恐怖!
真正的大恐怖!
没来由的。
江桥心中升起一种感同身受的大恐怖。
最终结局。
这个名叫“冲恒”的命定之人,成了“模拟器”里冷冰冰的天赋。
祂以入魔证道。
吸纳邪祟厉鬼为养分,而祂自己也成了“模拟器”的养分。
“红月不在意。”
江桥脑海中闪过这句话。
祂不在意你的想法,也不在意你怎么看,更不在意你所谓的人生意义。你存在的价值,只是完成任务,找到红月残片。
期间你是反抗也好。
认命也罢。
都无所谓。
只看结果。
到了时间,你没有完成任务,就按照程序抹掉你。
“对了。”
江桥突然目光一闪。
“祂最后提到‘这里’什么都没有。”
“这里”
“是哪里?”
“我说的没错吧。
宗流见江桥不说话,笑道,“我其实也很好奇,‘归途研究所’研究出来的手段,为什么会在你身上,你到底是怎么获得这份机缘的?”
“我更好奇的是。”
“你就像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所有信息只能追溯到十年前。”
“更早的时候完全没有影子。”
“这个没有影子还不仅仅是在现实里,在历史长河里也找不到你的过往印记,就像那个冲恒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痕迹。”
“区别在于。”
“他本来有,后来被抹除了。”
“而你”
“更像是原本没有,然后在十年前突然出现,之后的历史长河里就有了你的印记。”
“你的秘密真多。”
“或者也可以说,你们这类人秘密真多。”
“我只接触过冲恒。”
“没接触过其他命定之人,但从你的情况来看,你们多多少少都有点说法。”
“抹除历史长河痕迹这种难以想象的情况。”
“似乎在你们这群人里很平常。”
“对了。”
“早年圣教第一次调查冲恒的时候。”
“我们还发现了一个秘密。”
“他有过转世。”
“但是历史长河里关于他转世的信息也被抹除了。”
“不过抹得不算太干净。”
“还能寻到些蛛丝马迹。”
“所以我也在想,你是不是被抹除了过往痕迹,然后被塞进了一些不属于你的记忆,让你突然以某种奇特身份出现在十年前?”
宗流盯着江桥。
眼眸中带着某种探究。
抹除命运?
植入命运?
这样的手段虽然极为罕见,但并非无法做到。只是要抹除历史长河里的记录,这却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了,至少半神做不到。
所以
神灵?
宗流的话让江桥心头一跳。
你别说。
你还真别说。
这家伙。
他说的话还真有些道理,还真让江桥有些细思恐极的感觉。
红月
确实堪比神灵。
不。
不是堪比。
红月能够堵塞深渊,已经超越了“假神”的范畴,远比目前出现过的任何一位神灵要恐怖。
抹除历史长河信息。
对祂恐怕不算什么。
虽然是推测,但如果这个推测是真的
就这一瞬间。
江桥突然有种“存在主义”困惑。
我是谁?
我从哪来?
我要到哪去?
人类永恒的哲学问题,直接浮现在了他的大脑里。
冲击他的心灵。
“不好!”
“这是灵异袭击!”
江桥心中大警,感受到一种润物细无声,却又挥之不去的诡异力量正随着负面气息入侵自己的精神和意识!
“好家伙。”
“前面全是铺垫,实则是一步步我跌入自己的精神坑洞。”
卧槽!
他一直很警惕。
防备着对方的突然出手,随时准备好了战斗。
可是没想到。
对方竟然以一种超出他想象的方式,以一种完全想不到的角度,开启了这场战斗!
这是意识入侵!
但却与过往见过的任何意识入侵都不一样!
江桥脑海中各种负面念头疯狂涌现,他想要强行镇压负面情绪,但越是镇压越是涌现。
“我是虚假的”
“回归。”
“我的一切都没有意义,只是一个道具,一个npc”
“好累”
“结束或许结束”
“回归永恒。”
“才是解脱”
“不对这种情绪不对”
他努力对抗。
但这种负面意识并非是被强行塞给他的,而是从自我深层本能意识中诱导出来的。
对抗它。
等于是对抗自己。
更可怕的是。
这种对抗本身也会增加疲惫。
就如同一个对抗病魔的重症患者,到最后会有一种精疲力尽,不如就此离世的想法。
这种念头一出。
就难以遏制。
每一个负面、自毁的情绪,只要出现,立刻就会被放大。
江桥越是对抗。
越是难以对抗。
走夜路时越想要遏制恐惧,恐惧越明显。惊慌之时越告诉自己要平静,反而强化了惊慌的信息。
宗流站在原地。
没有动,
只是面带微笑看着江桥。
笑容很温和。
但这种温和却隐藏着大恐怖!
因为
江桥竟然感觉这个笑容很温暖、温馨、和蔼乃至慈悲!让他不由自主产生友好的情绪。
可怕!
很可怕!
“你不该来这里的,也没有必要跟圣教对抗。”宗流语气轻缓的说道,“我们原本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路。”
“是你先跨过不该跨过的边界。”
“你是闯入者。”
“是入侵者。”
“你觉得你的行为是正确的吗?你认为我采取的措施是错误的吗?”
声音不大。
但传入江桥耳中,立刻让他产生一种强烈的惭愧。
是啊。
人家好好的。
我为什么要来这里?为什么要搞破坏?为什么要干涉别人的事?
不不对!
他使劲甩了甩脑袋。
妈的!
我跟青莲教早就结了梁子,青莲教推动大劫,是所有人的敌人。
还有
那个阴魔祂觊觎我的红月之力。
说是圣母颁布的旨意,要寻找收集到红月碎片的命定之人。
迟早会爆发对抗。
江桥摆出事实,斩断那股情绪。
这是一种内源的自我解释,需要有一个自洽的逻辑来说服自己,不论是真的还是假的都没关系,但一定要自洽且被内心认可。
这是认知的对抗。
江桥迅速摆脱这道负面情绪。
但自我存在的怀疑,却在灵异的加持下,越来越明显,越来越难以挣脱。
宗流继续说道:
“你看。”
“那个冲恒,祂很强大。”
“非常强大。”
“但是祂的这种强大。”
“有意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