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让默默吐出一口气。
这些时日,一直压在他心头的巨石,竟瞬间被王姒挪开。
原本以为是必死的绝境,没想到,只是动动嘴皮子,再炮制一个“神迹”出来就能解决。
柴让了解当今圣上,知道只要他有了亲生的儿子,自己这个侄子绝对落不得什么好。
安王的王爵,估计是保不住的。
一个弄不好,还会被寻个罪名,直接赶出京城。
至于什么罪名,柴让也能猜到一二——
皇陵!
之前柴让在六部历练,这是身为皇家继承人的必修课。
当年圣上被封为太子后,就曾经在六部轮转。
但,就在淑妃确诊有孕后,圣上就忽然让他去了工部,还让他中途参与皇陵的修建。
圣上这般动作,可以说是巧合,但也可以猜度为刻意为之。
他在挖坑。
就等着时机成熟,一脚把柴让踢进去。
而这个“时机”,就是皇子落地之后!
所以,这段时间,柴让表面还是一派从容、淡然,心里实则早已开始思索破局之法。
可令他绝望的是,卖力想了两三个月,竟毫无办法。
因为想要算计他的人是这世上身份最尊贵、权利最大的帝王,就算他毫无错处,也能被扣个“莫须有”的罪名。
除非他能让后宫生不出皇子。
柴让曾经考虑过这个釜底抽薪、一劳永逸的办法,但,太难了!
别说圣上了,就是最宠爱柴让的太后,也会拼尽全力的保护怀孕的妃嫔。
在后宫这一亩三分地,柴让确实有些人脉,但到底比不上经营了几十年的太后。
且,柴让行事,最喜欢用阳谋,而非阴谋。
因为只要是阴谋,就会留下痕迹,落人话柄。
一旦被人抓住了,他之前十几年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君子的形象,好不容易深入人心,切不可自我毁灭。
圣上有了皇子,于柴让来说,确实是个难以破解的死局。
但,若是努力一下,还是能够争得几分生机。
毕竟圣上再霸道,也不能做得太绝,他柴让到底是皇家血脉,是圣上嫡亲的侄子。
最严重的惩罚,也不过是流放,圣上总要留他一条性命。
而只要名声还在,哪怕被流放,柴让也有自信能够东山再起。
即便不能杀回京城,也要夺回福王府,成为他本该继承的福王。
可若是君子的形象毁了,名声烂了,他就再无翻身的可能!
所以,柴让从未想过要动用见不得人的下作手段。
又所以,柴让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被夺爵,被流放!
此刻,王姒一个十三岁的小娘子,简单几句话就帮他破了这死局。
“不愧是我看重的人儿,果然不同寻常!”
柴让从未把王姒当成小妹妹,要知道,以他早熟的心性、早慧的智商,他看待与他年龄相近的折从信、赵深、杨季康等人,都是当成对方是小孩子,是“晚辈”!
面对年龄更小的王姒,却全无这种“上对下”的高高在上。
王姒是能够与他比肩的存在。
年龄小,却有大智慧、大胸襟。
她似乎还看破了他的真面目……柴让又禁不住想到了这一点,他的心绪有些乱,一时间,竟不只该如何对待王姒。
“柴大哥,有关‘麒麟’的道具,我有几个建议!”
王姒不知道,柴让的内心已经掀起了波澜。
她还沉浸在自己制定的计划里——
掰着手指,王姒一一枚举能够想到的用以伪装麒麟的道具。
“其一,是用纸糊或是面塑等工艺,仿照上古神话里有关麒麟神兽的描述,炮制一个假的出来!”
这个应该形象上,最能唬人,可也最容易卖出破绽。
毕竟假的就是假的,不管是制作过程,还是显形的操作,都需要用到人。
而秘密一旦牵扯到第三个、第四个……就有泄密的风险。
如果可以,还是尽量减少知情者,以及尽可能的不要造假!
“其二,就是借用现实中真实存在的动物,比如驴!比如马!再比如鹿!”
这些动物虽然与麒麟相差甚远,但在历史上,还真就有人用这些动物冒充麒麟。
尤其是梅花鹿,更是有人“指鹿为麒麟”,连伪装都省了,就认定这就是麒麟神兽。
“其三,就是利用光影,这个做好了最梦幻,也最能唬人。当然,缺点也是最明显的。想要做好,需要反复试验,实操的时候,亦有可能出现各种意外!”
王姒努力想着各种能够造假的手段。
她将优点缺点,都一一说明!
柴让已经回过神儿来,他认真地听着,时不时露出深思的模样。
他确实不信鬼神之说,对于地方上时常冒出来的祥瑞、神迹等,也都嗤之以鼻。
但,不信归不信,他却见识极多。
尤其是那些神棍的江湖手段,几乎都有破解的法子。
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些,柴让才更加坚定地不迷信。
柴让此刻被王姒点破,开始尝试利用鬼神,他便能自动想起那些花样百出的神仙手段。
“唔,我回去后,仔细想想!”
既然要做,那就要做好。
柴让行事素来谨慎,尤其是关乎自己性命、前途的大事,他更要加倍地小心、仔细。
“好!柴大哥随意,我再次,提前祝柴大哥顺遂、如意!”
王姒只负责出点子,不负责具体的操作。
不只是懒得掺和,也是相信柴让的能力。
他啊,现在看着年纪不大,一脸正气,实则早就豢养了一大群的门客。
他有属于自己的智囊团,定能制定出周全、稳妥、成功率高的计划!
“多谢!”
柴让起身,双手抱拳,行了一礼。
王姒微微欠身,淡淡的说道:“柴大哥不必谢我,我也只是还您人情罢了!”
他们两个啊,最好还是恩怨两清,再无瓜葛!
柴让眸光一闪:阿姒这是在嫌弃我?
为什么?
她为何对我如此排斥?
柴让脸上不显,心里却将此事记了下来。
回宫的路上,他都在思索一个问题:
我,似乎没有冒犯阿姒吧?
她为何这般对我?
难道…她真的看穿了我的本性,嫌我是个“怪物”?